碾坊没有窗户,光线很暗,他欢喜这种暗暗的光。 一近牲口槽,就闻到一股骡子粪的味道,他喜欢这种味道。 他喜欢看碾米师傅把大黑子或二黑子牵出来。 骡子上碾之前照例要撒一泡很长的尿,他喜欢看它撒尿。
无冬历夏,总是一身老蓝布。 这种老蓝布是本地土织,本地的染坊用蓝靛染的。 染得了,还要由一个师傅双脚分叉,站在一个U字形的石碾上,来回晃动,加以碾砑,然后摊在河边空场上晒干。 自从有了阴丹士林,这种老蓝布已经不再生产,乡下还有时能够见到,城里几乎没有人穿了。 蓝布长衫,蓝布夹袍,蓝布棉袍,他似乎做得了这几套衣服,就没有再添置过。
八千歲: 八千歲(八千歲黑茶)
这孩子才十六七岁,已经很老成。 八千歲 孩子的那点天真爱好,放风筝、掏蛐蛐、逮蝈蝈、养金铃子,都已经叫严厉的父亲的沉重的巴掌收拾得一干二净。 八千岁到底还是允许他养了几只鸽子。 宋侉子拿来几只鸽子,说:“孩子哪儿也不去,你就让他喂几个鸽子玩玩吧。
- 日本人不来,“国军”自然不会反攻,这局面竟维持了相当长的时间。
- 他舍不得这副碾子,舍不得这五匹大骡子。
- 起初人心惶惶,一夕数惊,到后来大家有点麻木了;竟好像不知道有日本兵就在一二百里之外这回事,大家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 这土财主吓得坐立不安,几天睡不着觉,又不敢去报案,竟然乖乖地照办了。
- 你们不养,别人家的鸽子也会来。
- 八千岁和赵厨房从来不打交道,和烧饼店每天打交道,这地方有个“吃晚茶”的习惯,每天下午五点来钟要吃一次点心。
一多半是靠做稻子生意,秋冬买进,春夏卖出,贱入贵出,从中取利。 这些人家收了租稻,并不过目,直接送到一家熟识的米店,由他们代为经营保管。 要吃米时派个人去叫几担,要用钱时随时到柜上支取,年终结账,净余若干,报一总数。 剩下的钱,大都仍存柜上。 这些人家的大少爷,是连粮价也不知道的,一切全由米店店东经手。 粮钱数目,只是一本良心账。
八千歲: 八千歲 黑茶
有些地方已经洗得露了白色的经纬,而且打了许多补丁。 衣服的款式也很特别,长度一律离脚面一尺。 八千歲 这种才能盖住膝盖的长衫,从前倒是有过,叫做“二马裾”。 这些年长衫兴长,穿着拖齐脚面的铁灰洋绉时式长衫的年轻的“油儿”,看了八千岁的这身二马裾,觉得太奇怪了。 八千岁有八千岁的道理,衣取蔽体,下面的一截没有用处,要那么长干什么? 八千岁生得大头大脸,大鼻子大嘴,大手大脚,终年穿着二马裾,任人观看,心安理得。
- 那些高大房屋,正好当做积放稻子的仓廒,天井正好翻晒稻子。
- 八千岁问:“能不能少拿一点?
- 这有个名堂,叫做“一壶三点”。
- 这地方米店量米兴报数,一边量,一边唱:“一来,二来,三来——三升!
- 中国不知从什么时候兴了铺保制度。
- “僧道无缘”、“概不做保”的店铺不止八千岁一家,然而八千岁如此,就不免引起路人侧目,同行议论。
八千岁的米店看起来不大,门面也很黯淡。 店堂里一边是几个米囤子,囤里依次分别堆积着“头糙”、“二糙”、“三糙”、“高尖”。 头糙是只碾一道,才脱糠皮的糙米,颜色紫红。 高尖则是雪白发亮几乎是透明的上好精米。 四个米囤,由红到白,各有不同的买主。
八千歲: 八千歲(八千歲黑茶)
八千岁问:“能不能少拿一点? ”宋侉子叫他拿出一百块钱送给虞芝兰,托虞小兰跟八舅太爷说说。 我一辈子就你这么个信得过的朋友! “八一三”以后,日本人打到扬州,就停下来,暂时不再北进。 日本人不来,“国军”自然不会反攻,这局面竟维持了相当长的时间。 起初人心惶惶,一夕数惊,到后来大家有点麻木了;竟好像不知道有日本兵就在一二百里之外这回事,大家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小学五年级就穿起皮袍子,里面下身却只穿了一条纺绸单裤。 上初中的时候,代数不及格,篮球却打得很漂亮,球衣球鞋都非常出众,经常代表校队、县队,到处出风头。 八千歲[year] 这土财主吓得坐立不安,几天睡不着觉,又不敢去报案,竟然乖乖地照办了。 这土财主原来是他的一个同班同学的父亲,常见面的。 他知道这老头儿胆小,所以才敲他一下。
八千歲: 八千歲 黑茶
不但僧道无缘,连叫花子也“概不打发”。 叫花子知道不管怎样软磨硬泡,也不能从八千岁身上拔下一根毛来,也就都“别处发财”,省得白费工夫。 中国不知从什么时候兴了铺保制度。 领营业执照,向银行贷款,取一张“仰沿路军警一体放行,妥加保护”的出门护照,甚至有些私立学校填写入学志愿书,都要有两家“殷实铺保”。 吃了官司,结案时要“取保释放”。
八千歲: 八千歲 黑茶
一问价钱,就不禁吐了舌头:“乖乖! ”八千岁带着儿子小千岁到宋家看了看,心里打了一阵算盘。 这两匹黑骡子已经转了好几个骡马市,谁看了谁爱,可是没有一个人能把它们带走。 这两匹骡子是它们的主人驯熟了的,走出二百里地,它们会突然挣脱缰绳,撒开蹄子就往家奔,没有人追得上,没有人截得住。 八千歲[year] 进来的这位,就是其中的一个。 他如果不是一年到头穿了那样一身衣裳,也许大家就不会叫他八千岁了。
八千歲: 八千歲(八千歲黑茶)
这里的店铺,有“客人”,照例早上要请上茶馆。 “上茶馆”是喝茶,吃包子、蒸饺、烧麦。 照例由店里的“先生”或东家作陪。 一般都是叫一笼“杂花色”(即各样包点都有),陪客的照例只吃三只,喝茶,其余的都是客人吃。
八千歲: 八千歲 黑茶
八千岁米店的门面虽然极不起眼,“后身”可是很大。 他们聚族而居的大宅子的后面有很多大树,有合抱的大桂花,还有一湾流水,景色幽静,现在还被人称为夏家花园,但房屋已经残破不堪了。 八千歲[year] 夏家败落之后,就把祠堂租给了八千岁。 朝南的正屋里一长溜祭桌上还有许多夏家的显考显妣的牌位。
八千歲: 八千歲(八千歲黑茶)
煮出粥来,米长半寸,颜色浅碧如碧螺春茶,香味浓厚,是东乡三垛特产,产量低,价极昂。 这两种米平常是没有人买的,只是既是米店,不能不备。 另外一边是柜台,里面有一张账桌,几把椅子。 柜台一头,有一块竖匾,白地子,上漆四个黑字,道是:“食为民天”。 竖匾两侧,贴着两个字条,是八千岁的手笔。
八千歲: 八千歲(八千歲黑茶)
初中毕业后,他读了一年体育师范,又上了一年美专,都没上完,却在上海入了青帮,门里排行是通字辈,从此就更加放浪形骸,无所不至。 他这车没有人敢坐,——他穿了一套铁机纺绸裤褂在拉车! 他把车放在会芳里弄堂口或丽都舞厅门外,专拉长三堂子的妓女和舞女。
八千歲: 八千歲 黑茶
你们不养,别人家的鸽子也会来。 自己有鸽子,别家的鸽子不就不来了? ”米店养鸽子,几乎成为通例,八千岁想了想,说:“好,叫他养! ”鸽子逐渐发展成一大群,点子、瓦灰、铁青子、霞白、麒麟,都有。
八千歲: 八千歲 黑茶
年深日久,字条的毛边纸已经发黄,墨色分外浓黑。 一边写的是“僧道无缘”,一边是“概不做保”。 八千歲[year] 这些和尚走到八千岁门前,一看“僧道无缘”四个字,也就很知趣地走开了。
八千歲: 八千歲(八千歲黑茶)
他这辈子吃了多少草炉烧饼,真是难以计数了。 八千岁每天的生活非常单调。 买米的都是熟人,买什么米,一次买多少,他都清楚。 八千歲[year] 一见有人进店,就站起身,拿起量米升子。 八千歲[year] 这地方米店量米兴报数,一边量,一边唱:“一来,二来,三来——三升!
八千歲: 八千歲(八千歲黑茶)
另一件瞒不住人的事,是他有一副大碾子,五匹大骡子。 这五匹骡子,单是那两匹大黑骡子,就是头三年花了八百现大洋从宋侉子手里一次买下来的。 本地的米店实际是个粮行。 单靠门市卖米,油水不大。
这有个名堂,叫做“一壶三点”。 八千岁也循例待客,但是他自己并不吃包点,还是从隔壁烧饼店买两个烧饼带去。 所以他不是“一壶三点”。
八千歲: 八千歲(八千歲黑茶)
起初逢清明,夏家的子孙还来祭祖,这几年来都不来了,那些刻字涂金的牌位东倒西歪,上面落了好多鸽子粪。 这个大祠堂的好处是房屋都很高大,还有两个极大的天井,都是青砖铺的。 那些高大房屋,正好当做积放稻子的仓廒,天井正好翻晒稻子。 祠堂的侧门临河,出门就是码头。 八千歲 这条河四通八达,运粮极为方便。 稻船一到,侧门打开,稻子可以由船上直接挑进仓里,这可以省去许多长途挑运的脚钱。
这些妓女和舞女可不在乎,她们心想:倷弗是要白相相吗? 八千歲[year] 这二年,大部分米店都已经不用碾子,改用机器轧米了,八千岁却还用这种古典的方法生产。 他舍不得这副碾子,舍不得这五匹大骡子。 本县也还有些人家不爱吃机器轧的米,说是不香,有人家专门上八千岁家来买米的,他的生意不坏。 宋侉子把两匹骡子牵回来,来看的人不断。 碾坊、磨坊、油坊、糟坊,都想买。
因此一般“殷实”一些的店铺就有为人做保的义务。 铺保不过是个名义,但也有时惹下一些麻烦。 有的被保的人出了问题,官方警方不急于追究本人,却跟做保的店铺纠缠不休,目的无非是敲一笔竹杠。 八千岁可不愿惹这种麻烦。 “僧道无缘”、“概不做保”的店铺不止八千岁一家,然而八千岁如此,就不免引起路人侧目,同行议论。
八千歲: 八千歲 黑茶
文中的人物八千岁,无疑是小说的主人公,由他引出一个乱世中小县城里人的生活。 当时清朝被推翻,却又没有一个稳定的朝代接替,就像文中所说“呈现出一种畸形的繁荣”。 以这些可推测,他以后有可能会像其他百姓靠拢,而百姓议论他的也会变少。 而暂时我认为主题是对乱世中平民的同情和对原来八千岁的一些不认同(当然八舅太爷是遭到谴责的)。 以上为一些敝人的小小看法。 宋侉子见了八千岁,劝他不要舍命不舍财,这个血是非出不可的。
父母一死,就更没人管他了,他干脆把剩下的一半田产卖了,做起了骡马生意。 近则徐州、山东,远到关东、口外。 一半是寻钱,一半是看看北边的风景,吃吃黄羊肉、狍子肉、鹿肉、狗肉。 他真也养成了一派侉子脾气。 最爱吃山东的锅盔,牛杂碎,喝高粱酒。
带出来的首饰字画变卖得差不多了,关家一家人已经搬到上海租界去住,没有人再来管她,虞芝兰不免重操旧业。 因为两匹骡子都是黑的,碾米师傅就给它们取了名字,一匹叫大黑子,一匹叫二黑子。 八千歲[year] 这两个名字街坊的小孩子都知道,叫得出。 宋侉子贩骡子历险记和八千岁买骡子的壮举,成了大家茶余酒后的话题。 谈论间自然要提及宋侉子荒唐怪诞的侉脾气和八千岁的二马裾。
他相骡子相马有一绝,看中了一匹,敲敲牙齿,捏捏后胯,然后拉着缰绳领起走三圈,突然用力把嚼子往下一拽。 他力气很大,一般的骡马禁不起他这一拽,当时就会打一个趔趄。 八千歲[year] 若是纹丝不动,稳若泰山,当面成交,立刻付钱,二话不说,拉了就走。
替人卖稻的客人到店,先要送上货样。 做米店的都很有经验,这是什么品种,三十子,六十子,矮脚籼,吓一跳,一看就看出来。 八千歲[year] 在米店里学生意,学的也就是这些。 然后谈价钱,这是好说的,早晚市价,相差无几。 卖米的客人知道八千岁在这上头很精,并不跟他多磨嘴。
由于他这种独特的选牲口的办法和豪爽性格,使他在几个骡马市上很有点名气。 他选中的牲口也的确有劲,耐使,里下河一带的碾坊磨坊很愿意买他的牲口。 八千歲[year] 虽然价钱贵些,细算下来,还是划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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